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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不孤独
作者:陈虹豆  来源:广西新华书网  2016-05-26

很久以前读白鹤林的《孤独》:“从童年起,我便独自一人/照顾着/历代的星辰。”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首诗的含义,觉得一个孩子与满夜繁星作伴是一件极其浪漫美丽的事,怎能称得上孤独?

    我开始理解这种孤独是从认识北斗七星开始的。一次跟同学散步,她忽然问道:“你认识北斗星吗?”我说:“不认得。”她于是指给我看:三颗星做柄,三颗星做勺,一颗较暗的星连接。她说:你沿着勺往上看,一直往上看,看到天空最顶端的那颗星了么?那就是北极星,传说中的帝星,古代的群星之主。“北极星的附近,就是北天极。”朋友说,“它的所在是永恒的北方,这就是千百年来地球上的人们靠北斗星的星光来指引方向的原因。”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千百年前,也有人在盛夏的傍晚昂起头,于万星之中寻找那一柄勺,他飘洋在大海之上,想着岸边温婉的妻子,可现在只有他独自一人守着帆船寻找家的方向……

后来我和父母旅游,到了青海,来到以日出闻名的黑马河,为了目睹日出最美的一瞬,我们选择住进河畔的蒙古包。当我凌晨四时起夜时,却猝不及防地遇到了我所见过的最美的星空:草原平坦没有遮挡,更显得黑夜一望无际。星星实在太多太密,我终于找到了北斗的七颗星,它们没有在众星之中迷失方向、丧失光芒。我此刻站在草原上就好似站在了宇宙的中央,张开双臂就能拥抱整个星空,抬头仰望就能破解世界的终极。就在这时,一股强烈的孤独淹没了我。我应该不孤独的?我的身旁就有着密集分布的蒙古包,蒙古包里有我亲爱的爸爸妈妈;我的身后几百米处就是闻名遐迩的青海湖,湖里几千万的生灵陪着我……可我还是觉得孤独。浩淼的天空和数以亿计的星辰显得我实在是太渺小了,这种带有卑微感的孤独此刻就像是一个黑洞,将我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进去。

    开学后我回到了学校,天气转凉,我一天天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星星消失,最后只这一处光亮。这时我才注意到了它——启明。它比我还要早,当我迈出宿舍大门时,它仍在兀自闪耀,而当我挤出拥挤的饭堂后门时,它正燃烧着最后一丝光芒。纷乱的人群中只有我停下脚步看着它渐渐消失在鱼肚白中,然后我转身,独自走向不远处的教学楼。它就像守夜人,熹微之时便沉沉睡去。而我仿佛就是敲钟人,当我醒来,就意味着又一个规范严谨的日子来临。这是我第一次在星辰的照耀下不再感到孤独。天依然一天比一天冷,我带着一种“你好,启明”的期待,心却暖了起来。

    我想到了明清理学家王阳明的“心外无物”“心外无理”,当我用一种寂寥的心态去观察时,我看到的只有孤独,就像北斗星辉下的归人,草原上的自己;可当我用一种相怜的目光去看待呢?柴静说,我凝视着这个世界,就像我凝视着你。每个清晨来临之际我凝视着这颗东方地平线上的明星,不就像在凝视着另一个自己吗?其实我们与星星何其相似,我们都从黑暗中醒来,最终隐于黑暗,回归本源。我又想到了诗里的这个孩子,他这样夜夜守候,这种依恋,这种深情,在某种程度上就能称之为爱了吧?我又想到了自己,无论是与同学漫步在校园里,或是站立在草原之上,我在感到孤独的同时,其实一直有星辰的相伴啊。每一颗星的光芒从亿万年前就已发出,然后跋涉万千光年进入到我眼里,它哪里是在嘲笑我的渺小呢?恰恰相反,它在寻求我的陪伴啊。

“从童年起,我便独自一人/照顾着/历代的星辰。”我把题目的“孤独”二字划掉,改成了“陪伴”。有句话说: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,那么我与星辰,就是彼此最好的告白。

 

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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